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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重關渡鎮溪雲,潮往潮來到此分﹔
練影東西施燕尾,濤聲日夕助犀軍。
舟人放櫓中流急,估客鳴鉦隔岸聞﹔
我欲測蠡參水性,由來涇渭不同群。
這是清代咸豐同治年間(一八六0年左右)林逢源的詩作,描寫關渡地區
的美景,看到淡水河浪潮與舟上漁人點點的佳構。另一首同時期的關渡詩
也感性地道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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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將素練中拖界,卻把洄潮兩道分。
南北安瀾頌禹勳,而今渡口各成紋﹔
二水蒼茫含皓魄,雙條縹渺暗斜腫,
莫嫌卻濟無舟楫,幾度津頭司不群。
————黃敬
此詩更明顯地指出「渡口」的實際名稱,而原來的關渡便是佔據淡水
河進入台北盆地的重要隘口,形成海水逆流而上,驟然畫分河水與海水交
融的情況,難怪清代咸豐年間的陳維英便直述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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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關門鎖浪中,天然水色判西東﹔
莫嫌黑白分明甚,清濁源流本不同。
從淡水河口往上溯十公里就是關渡,此地,由大屯山和觀音山的支脈
岐出形成峽門,以北分開淡水河的中游與下游,又與基隆河匯集,便成台
北盆地往返淡水間重要的渡口,如清代康熙年間鄭開極在「福建通志」中
所言「…淡水城之東,山後大磺山,…過淡水城,入干豆門轉而東南,受
合歡山灘流又東過外八投,南受里未社…」。又如裨海紀遊所記述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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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進甘答門(關渡門)突然水域增寬,形成似渺渺無涯之大湖。
航行十里許高山環繞,周廣百餘里,中間為平原。」
十七世紀初期,漢人的足跡踏上淡水河流域與當地平埔族,原住民、
漁民和墾地的農民先後在此拓荒。一六二九年,西班牙人興起海權運動,
開始於淡水建造Santo Domingo城(聖多明哥城,今紅毛城前身),把淡水河
流域視為航運的中繼站,沿淡水河進侵台北盆地,將盆地內各部落納入統
治。西班牙人稱淡水為Kinazon,稱淡水港為Casidor,而淡水河與淡水港
的分界就是裨海紀遊中所指的「甘答門」。於是,當時西班牙人(一六二六
至一六四二年)對台灣的經濟侵略,搜括的鹿皮、硫磺等產物,便是通過「
關渡」作為商船往來的港口。此後十二年,荷蘭人趕走西班牙人,繼之成
為運輸台北盆地物產的常客,關渡即是河岸上必經的堡壘。一六六一年,
鄭成功登陸鹿耳門,潰擊荷蘭人,淡水河域重新受於漢人治理。一七一○
年,淡水開始設防兵,水圳大量興築,移墾淡水河域的聚落增多,關渡再
度成為航運往來的交通要塞。一八六○年以後的淡水河域通商更形熱絡,
船頭行用大型的三桅帆船「戎克船」裝載米糧、農產、民生物資等由大陸
沿海,通過關渡門,運送至大稻埕,如此興盛的貿易風潮,反映當時北台
灣的生活水準,也將關渡隘口變成國際通商的必經舞台。
三百多年以來,淡水河的水位變化和關渡的發展如唇齒般的密切,也
因此地域上的物產如硫磺、鹿皮、鹿肉等重要物品經貿運輸,突顯關渡的
開發都早於淡水和艋舺等地。「諸羅縣志」卷一封域志裡記載著:「八里
坌(荷蘭人所稱謂的Parecuchu,今之八里)之北為淡水港,海口水程十里至
干豆門(關渡門),內有大澳、澳內可泊大船數百,商船到此載五穀,鹿脯
貨物,內地商船亦到此。」從清代康熙年間「諸羅縣志」的山川總圖中亦
可窺出:干豆門以東停泊帆船,而淡水八里兩地均無帆船停靠,意味當時
的關渡是以港口著稱,而非農業或漁業的開發。

再者,清康熙郁永河的「神海紀遊」指稱:「海舶由淡水港入,水道
甚隘,入門,水急廣,濾為大湖,渺無涯矣。此地有二十三社,曰八里分
社、麻少翁、北頭、外北頭…」關渡是淡水和基隆何匯流之地,山勢由大屯
身脈下垂形成「象鼻」,與對岸的觀音山脈中的獅子頭形成「獅象守口」
,即如清代雍正十年(一七三二年)吳廷華在「社簝雜詩」所指的:「墘竇門
(關渡門)邊淡水隈,溪流如箭浪如雷﹔魁籐一線風搖曳,飛渡何須蟒甲來?」
又註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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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北淡水崗邊急,番人架籐而渡,去來如飛。」
由此描述,可見當時水域的壯觀場面。根據清乾隆廿五年(一七六○年)
的台灣府誌及清同治十年(一八七一年)淡水廳的記載,關渡門水域每逢漲潮
,河水和海水激流,水成三色,即是有名的「關渡分潮」,也是著名的淡
北八景之一。直到一九六四年,此岸的象鼻和對岸的獅子頭因防洪之故而
被炸毀,昔日吟詠的美景「架籐而渡」、「分潮濤影」或「獅象兩邊坐,
銀錢百萬斗」的美譽也因關渡窄門的炸開而消失,若要追思此番波瀾壯闊
的影像,僅能憑空臆測了。
關渡的風華歲月,寫在河渠川行、水光接天的地域,穿過滄海桑田的
落差,看見胼手胝足的先民,也看見一片強勁有力的生命空間。